《老公,你见鬼了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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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西多山,深山藏雾,雾里藏阴阳。
辰州寨就藏在这一片深山中。
世人都知道湘西有赶尸师傅,夜行山路,摇锣渡魂,送万里孤骨归乡入土。铜锣一响,赶尸师傅还能跟亡魂对话,令世人叹为观止,但是此项技能又只能在赶尸师傅和尸体之间所见,普通人在旁边,是无法施展的。
而这个叫石闻北的,就是湘西辰州寨最后一个赶尸人。
说好听点是“老司”,说难听点,不,说直白点,就是送死人回家的。
这行当传到他手里,已经是第四代。
石闻北也是个可怜人,天生的孤寡命格。
在他三岁的时候,洪流卷走了双亲,逆流吞了自家的房屋,寨子里的邻居人人唏嘘,却又怕惹祸上身,不敢收养他。
寨子里的阴阳师傅算了一卦,“哎呀呀,这孩子,八字太硬了,孤煞缠身,克亲克缘,留不得也沾不得啊!”
天可怜见,三岁的石闻北成了孤儿,也成了寨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,正好村子里最后一个赶尸师傅陈老倌看到,摸了一把胡子,“我也无妻无子,要不咱俩做个伴儿吧!”
“既然没人要,那就叫声师傅,跟我走吧?”
三岁的石闻北,哭着鼻子,看着眼前这个面露慈祥的怪老头,点了点头。
从此,石闻北,有了家,从三岁的时候,也有了工作,小小赶尸人。
即便是湘西赶尸盛行,但是辰州寨的村名,仍旧惧怕阴阳行当,对符咒、阴锣、坟地如避蛇蝎。
陈老观把这讨生活的手艺,一点一点交给他了,“小石头,万一那天师傅不在了,你会赶尸,总不至于饿死,也是能混口饭吃的行当,咱们不丢人!”
小小的石闻北点点头,“师傅师傅,我知道,我会辨阴阳、观气场,我还会画辰州符,收残骨,安孤魂,我也会渡亡魂……”
“多好的孩子,一教就会,”陈老倌眯着眼睛点点头,“小石头,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!”
三岁的石闻北跟着师傅一老一少,守着深山,就这么一日一日过着。
石闻北渐渐长大,年少懵懂,一听到师傅絮絮叨叨,忍不住就想捂着耳朵,心道:天也啊,您老说的,我都背下来了!!!
“闻北啊,干咱们这行,手握阴阳,心怀慈悲。亡魂最苦,客死他乡最孤,但凡接了活,无论风雨山路,必送归故土,半分不能怠慢。”
“渡人一生,不求富贵,不求回报,但求心安,积一份善德。”
“人心比阴煞可怕,恶鬼比活人善良。日后师父不在,你孤身行路,万事谨慎,守本心,存善念。”
……
石闻北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,可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,陈老倌油尽灯枯,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地嘱咐:“闻北啊……师傅有件事,一直瞒着你,咱们这行,虽然积阴德,但……绝后啊!”
石闻北当时就哭了:“师父,您别说了,我懂。”
陈老倌:“所以……孩子,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了,要不,还是赶紧改行吧!”
说完,老头眼一翻,咽了气。
石闻北抹了把泪,把师父的尸体用辰州符镇住,草绳一绑,连夜赶回了寨子。
一路上铃铛叮当响,阴锣开道,路过的狗全哑了,鸡也全都安静了,整条山路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具尸,石闻北背着师傅,一遍走,一遍抹眼泪,走了整整三天。
这是他送走的自己名义上的最后一位“亲人”。
回寨子那天,雨下得特别大。
他浑身湿透站在师父坟前,把最后一碗苞谷酒洒在地上。
“师父,寨子里就剩我一个赶尸人了,您放心走吧,这活儿,我接着干!”
就这么干着干着,赶着赶着,一眨眼,小石头长大了。
石闻北今年二十八了,虽然这个职业注定不好娶亲,但是他心里还是想媳妇儿的,想着什么时候也能晚上回去,摸一下媳妇儿的手,老婆孩子热炕头的,虽然目前为止,他连个媳妇的影儿都没见着。
他也不是没想过改行。
十八岁那年,他路过一个县城,看到招工启事上写“月薪三千,包吃包住”,他站在电线杆子底下看了半天。
他就自顾自的高兴了一会儿,突然想起来自己可怜的学识,不免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从小命格孤寡,村里没人肯收留,村里的学校更是不敢收他,怕影响别的小孩儿。
所谓九年义务教育,他也就勉强认识几个常用字,提笔写字费劲,算数只会粗浅加减,正经俗世手艺半点没学过。
从小到大,别人上学读书、嬉笑打闹,他跟着师父蹲深山、画符咒、走夜路,赶尸体。
石闻北站在电线杆下发愣,心中盘算着,试图给自己找个改行的特长。
他琢磨半天,小声嘀咕出自认最拿得出手的本事:“……我会唱山歌?”
脑子里自动脑补出师父在世时调侃他的语气,仿佛老人就站在身侧。
“唱山歌?你改行去工地搬砖唱山歌?还是进厂流水线唱山歌?”
“实在不行,你赶尸的时候唱两句,不怕把路上的客人唱得原地诈尸,直接蹦起来走路?”
石闻北脑补出那画面,自己先憋不住笑了,自我安慰式找补:“那……那也算功德一件吧?万一真唱活了,也算救人一命……”
下一秒又自己掐灭幻想,垂肩叹气。
救个屁。
真把亡者唱活了,人家睁眼发现自己明明死透了,还被人连夜抬着赶路,他拿什么跟人解释?
对不起啊兄弟,我唱歌太好听,给你复活了?
这不叫功德,这叫制造社会灵异事件,纯纯找死。
石闻北彻底闭嘴了。
从此他死了改行的心,一心一意赶尸。
赶尸这活儿,看着阴森,其实门道极多。尸体得用辰州符镇住七魄,草绳串起来,每隔三尺一个结,走山路的时候要摇阴锣,这不是给人听的,是给沿途的野鬼听的,意思是“借道,勿扰”。
最麻烦的是狗,狗一叫,尸体的魂就容易惊,所以赶尸人都会一手“哑狗功”,走到有狗的地方,手一挥,狗就哑了。
石闻北这手“哑狗功”练得炉火纯青,寨子里的狗见了他全夹尾巴。有一次王婶家的老黄狗冲他叫了一声,他一抬手,那狗三天没叫出来,王婶以为狗得了瘟病,差点请兽医。
石闻北没敢吭声。
他这职业,在寨子里属于“特殊人才”,缺了他不行,有了他又把人给瘆得慌。
谁家死了外地的亲戚,第一个想到他,但平时路上碰见了,大家也都绕着他走。
好心的王婶,倒是给他介绍了不下十个姑娘。
不过每次流程都一样:
王婶拿着他的照片给别人看,“看看,多俊的小伙子!高鼻梁,深眼窝,皮肤白,身板直!好多女孩子都不如咱们小石头漂亮呢!”
姑娘一看照片:确实帅!
眉目深邃,骨相凌厉,往那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。有个姑娘甚至红了脸:“这……这是明星吧?”
王婶:“嗨,什么明星!我们寨子的,老实本分,能吃苦!”
然后姑娘问:“做什么工作的?”
王婶顿了一下:“……赶尸。”
姑娘:“什么?”
王婶:“就是……送死人回家。积德啊!!!”
姑娘的脸从红转白,从白转青,照片往桌上一扣,扭头就走。
有一次王婶不死心,追出去喊:“人家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呢!”
姑娘头也不回就走了,跟没听到似得。
王婶回来,叹着气跟石闻北说:“闻北啊,要不……你换个说法?就说你是做民俗文化的?”
石闻北嚼着干辣椒,面无表情:“民俗文化?”
“对啊!你就说你是那个‘传统丧葬礼仪传承人’。”
“……王婶,那不就是赶尸吗?”
“听着不一样嘛!”
石闻北沉默了一会儿:“……行,下次试试。”
石闻北就不信这个邪了,自己这么帅,钱也赚的比寨子好多男人多,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儿?!
王婶跟姑娘说:“人家是传统丧葬礼仪传承人,非物质文化遗产!”
姑娘眼睛一亮:“非遗?那挺有前途啊!具体做什么?”
王婶:“就是……送人回家。”
姑娘:“送什么人?”
王婶:“……去世的人。”
姑娘:“…………”
又黄了。
石闻北认命了。
干这行的,命里带阴,注定孤寡。但他还是偷偷攒了三千块钱,塞给王婶,让她帮忙物色个“不嫌弃的”。
这钱,自然是有去无回。王婶后来见了他都不好意思,石闻北摆摆手:“没事,王婶,就当给寨子里的孤寡老人买酒喝了。”
寨子里的人都说,石闻北长得再俊也没用,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?晦气啊!
他也不恼,该赶尸赶尸,该守夜守夜。半夜赶路的时候,他偶尔会对着背上的“客人”念叨。
“老哥,你说我这张脸,怎么就不值一个媳妇呢?”
“客人”不说话。
“行吧,你安静点也好。上次那个话多的,非让我给他唱山歌,我嗓子都唱劈了。”
还有一次更离谱的,一个年轻的“客人”,生前是个戏迷,非要石闻北给他唱《刘海砍樵》。石闻北五音不全,硬着头皮唱了一路,唱到最后“客人”的魂都差点散了,当时是被他的歌声吓的。
石闻北当时就感慨:“你看,不会唱就是不会唱,死了都嫌弃我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着,直到那天来了一个大活。
是邻省一个富商,姓周,做药材生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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